
油價暴跌、黃金回落,但市場卻押注未來一年到一年半仍有約1.5碼升息,核心PCE年增率3.4%遠高於聯準會2%目標,凸顯「高利率更久」的基調未改。從債市定價到企業財報與消費數據,美股正步入一個通膨降溫但仍黏著、資金成本偏高的新常態。
美國金融市場近期出現看似矛盾卻日漸清晰的趨勢:一邊是油價重挫、通膨壓力看似降溫;另一邊,利率期貨卻重新押注明年仍有升息空間,為股債估值與企業資本支出拉長高成本環境。在核心PCE、就業與GDP數據陸續出爐後,「高利率更久」正成為投資人不得不面對的新現實。
從商品市場出發,前國際金融協會(IIF)首席經濟學家、現任高盛(Goldman Sachs)外匯策略師 Robin Brooks 指出,布蘭特原油已從月前逾每桶100美元,快速回落至約72美元,關鍵在於霍爾木茲海峽油輪航運恢復速度遠快於市場想像,戰爭風險溢價迅速消失。跟著油價走跌的,還有今年因「貨幣貶值與財政失控」交易而飆漲的黃金。隨著市場轉向「通縮交易」,實質利率上升、通膨預期下滑,黃金回吐先前漲幅,無息資產吸引力明顯退燒。
然而,利率市場卻沒有同向唱衰通膨。芝商所(CME) FedWatch 工具顯示,截至6月25日,交易員在利率期貨中大致反映未來一年約1.5碼升息,將隔夜利率自目前水準推升至2027年中接近4%。7月29日會議升息機率雖僅約三分之一,但往後至9月、12月及2027年的會議,額外緊縮預期仍延續,顯示「再升幾碼」已被寫進部分投資人的基本情境。
這樣的定價,與部分經濟學者看法出現明顯分歧。經濟學家 Mohamed A. El-Erian 直言,在油價大跌、供給面改善及通膨趨勢轉佳的背景下,他認為2026年「最可能」情境仍是不升息。他預期聯準會在 Kevin Warsh 上任主席後,雖以強硬言辭建立抗通膨可信度,但未必真的啟動激進升息循環。Brooks 也質疑市場是否對Fed過度「鷹派定價」,認為在油價幾乎回到戰前水準下,仍預期更多升息,與改善中的通膨前景並不一致。
數據面上,聯準會偏好的核心PCE物價指數5月月增0.3%,與市場預期相符,年增3.4%,顯著高於2%目標,同時也延續4月節奏。再加上第一季GDP年成長率自1.6%上修至2.1%,雖然個人消費支出年化增幅從1.4%下修至0.5%,但整體經濟仍顯韌性。物價方面,PCE物價指數單季年化上升4.6%,高於前一季2.9%,凸顯通膨降溫之路並不平坦,為聯準會「不急著降息」提供了數據後盾。
勞動市場同樣支撐高利率環境。最新一週初領失業金人數降至21.5萬人,優於市場預期與前值;四週均線略升至22.425萬人,但整體水準仍偏低,續領失業金人數約182.1萬人,失業保險率維持1.2%。換言之,就業市場仍偏緊、廣泛裁員壓力有限,Fed在物價與就業「兩手都不急」的情況下,缺乏快速轉向寬鬆的迫切理由。
在利率曲線重新定價的同時,資產輪動已悄然發生。Brooks 指出,兩年期美債實質殖利率上揚、盈虧平衡通膨率下降,金融條件實際上在收緊,投資人對黃金等避險資產的需求轉弱,反而增加對現金與短天期公債的配置意願。相關ETF如追蹤長天期公債的 TLT、中期 IEF、短天期 SHY,以及通膨保值債券 TIP、VTIP 等,成為觀察資金流向的風向球;股市方面,SPY、VOO、QQQ 等廣泛指數ETF則在利率與成長股估值壓力下震盪加劇。
值得注意的是,儘管市場「口頭」擔心高利率,但實體經濟與企業端仍展現出一定承受力。記憶體大廠 Micron(MU)公布亮眼財報,股價激勵整體科技股氣氛,卻未能完全帶動大盤齊漲,反映投資人一方面看好AI與半導體長線需求,一方面仍將利率風險與估值壓力納入考量。類似情況也出現在工業科技與智能空間領域,Acuity Inc.(AYI) 旗下 Acuity Intelligent Spaces 業務第三季銷售年增近15%、獲利成長逾2成,顯示在數位化、資料中心與樓宇自動化需求帶動下,企業仍願意在效率與節能方案上砸錢,雖然大環境利率偏高。
通膨與利率的不確定性,也直接反映在其他產業的展望。餐飲龍頭 Darden Restaurants(DRI) 在最新財報中預估,2027會計年度整體通膨約3%,其中商品約3%、薪資約3.5%,並特別點出牛肉與海鮮在前期仍有較高漲幅,同時將燃料附加費與公用事業成本變動納入規劃。Darden 強調將以「溫和調價」搭配規模優勢與供應鏈整合來對沖成本壓力,凸顯在高利率、高成本環境下,企業更倚賴營運效率而非槓桿擴張。
展望後市,下個重要觀察點將是7月中公布的美國6月CPI。Brooks 認為,如果油價下跌充分反映在通膨數據,市場可能從現在的「再升息」預期,轉向重新計價「未來降息」的可能,屆時目前暫時退潮的「貨幣貶值交易」與黃金、多數實質資產的避險需求,可能再度抬頭。但在那之前,核心PCE頑固、勞動市場緊俏與GDP成長穩健的組合,意味著「利率高位停留時間拉長」仍是主軸。
對投資人而言,這場圍繞通膨與利率預期的拉鋸,帶來的不是單一方向的大行情,而是資產價格在數據與政策語氣之間頻繁重估。股市需消化估值壓力與獲利韌性孰重的拉扯,債市則在實質殖利率攀升與通膨預期回落中,提供更具吸引力的風險報酬。真正的難題在於:當油價下跌不再自動等於寬鬆來臨,投資組合該如何在「通膨未除、利率不降」的縫隙中重新站穩?這個答案,恐怕得等更多通膨報告與Fed會後聲明,一步步揭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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