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聯準會從生產力到金融穩定全面審視「超級智慧」,一邊肯定AI對成長與通膨的長期利多,一邊示警交易、網路安全與失業風險;同時,Nvidia(NVDA)領軍的AI股重挫,資金湧向醫療與防禦型標的,凸顯市場對AI泡沫與利率環境的深層焦慮。
在華爾街經歷一波「AI交易節食」的同時,美聯準會(Federal Reserve)最高層也把人工智慧——如今多以「超級智慧(Super Intelligence, SI)」稱之——推上政策辯論的中心。從生產力、就業到金融穩定,美國與歐洲央行官員接連發聲,勾勒出一幅既充滿成長想像、又布滿風險地雷的AI 經濟版圖。
美國聯準會主席 Kevin Warsh 週一在舊金山聯準會主持「生產力與工作」特別工作小組首場聽證會時指出,SI 將對美國經濟造成「顯著影響」,也將深刻改變未來貨幣政策的環境。他強調,這是一股「完全嶄新的經濟與社會力量」,可能透過大幅加速「點子創造」與創新速度,讓實質 GDP 成長長期高於歷史平均,同時維持接近充分就業。
Warsh 將AI前景切成三種路徑:最樂觀的情境是生產力大幅提升,勞工與資本所有者共享成果,經濟持續高成長且失業率維持低檔;其次則是技術偏向取代而非輔助工作,雖然整體產出擴張,但大量自動化可能推升失業率;最悲觀情境則是「AI失靈」,在巨額資本投入與股市飆漲後,報酬不如預期,股價回落,引發景氣放緩與失業攀升,且沒有換來持久的生產力紅利。
有別於部分同僚將AI視為推升通膨的新來源——尤其是資料中心建置推高晶片、電子元件與電力需求,進而拉抬消費性電子產品價格——Warsh 在最新談話中幾乎避談物價壓力,延續他長期認為AI可提升效率、讓經濟「多跑一點」而不必大幅升息的基本立場。這種相對樂觀的視角,也反映出他對「美國在超級智慧領導地位」的強烈偏好。
然而,同一天,美聯準會副主席 Michael Barr 在米蘭的演說,則補上了金融穩定面向的陰暗角落。根據聯準會最新《金融穩定報告》,高達 87% 的受訪金融機構聯絡人,已將AI列為系統性風險的重要來源。Barr 警告,若交易與風控過度倚賴自我學習模型,市場可能出現「羊群行為」,加劇波動甚至引發連鎖性崩跌;在零售銀行端,AI代理人替客戶高速操作帳戶,有機會在幾小時內放大數位擠兌,讓傳統防線失效。
Barr 同時點出網路安全和消費金融的隱憂:AI強化的駭客攻擊或「失控代理人」可能鑽入金融系統漏洞;在放款領域,如果模型設計與監理不夠謹慎,偏見與歧視可能被埋進演算法裡,透過大數據在信用決策中被放大。他直言,開發者目前仍在為模型的「可控性、法規精準度、可解釋性與可重複性」奮戰,監管機關必須同步提升警覺,避免市場合謀、操縱與演算法交易引發的系統性風險。
在政策端仍試圖摸索AI邊界之際,資本市場已快速反映投資人對「AI熱」的戒慎恐懼。自 10 月 6 日見到歷史新高以來,Nvidia(NVDA)市值蒸發超過 1.7 兆美元,Alphabet(GOOGL)、SpaceX(SPCX)、Micron(MU)等 AI 概念股也陸續重挫,累計約 5 兆美元市值在短短數週內灰飛煙滅。資金則轉向 Eli Lilly(LLY)與 Walmart(WMT)、Apple(AAPL)等防禦性與大型消費股,醫療與民生消費暫成避風港。
Eli Lilly 憑藉減重藥 Zepbound 和 Mounjaro 的爆紅,在過去六週市值增加逾 2,500 億美元,五年表現甚至超車 Nvidia,讓「減重股」重新躍居華爾街寵兒。有趣的是,AI與醫療兩個敘事近日直接碰撞:Anthropic 執行長 Dario Amodei 在 IPO 宣傳影片中大膽宣稱「癌症、失智症、心臟病與精神疾病將在十年內成為過去式」,Lilly 執行長 Dave Ricks 則在 X 上公開回應「那會很棒,但不太可能」,強調醫療進展更可能是「穩健漸進」,凸顯實務派對 AI 過度救世主敘事的保留。
面對AI股劇烈回檔與領導人風波,市場策略也開始微調。CNBC Investing Club 主持人 Jim Cramer 建議投資人調降過度集中的 Nvidia 與 Apple 部位,部分資金轉入更具防禦性的 Constellation Brands 等傳統消費股。同時,隨著 Jensen Huang 因個人醜聞請辭 Nvidia 執行長,Cramer 也將持股輪動至 Advanced Micro Devices(AMD),看好在資料中心 CPU 與 GPU 市場上,AMD可望承接部分因競爭對手內部動盪而釋出的機會。
政策與市場的交錯,讓AI從單純的科技題材,變成貫穿通膨、失業與金融穩定的「總體關鍵變數」。Warsh 在舊金山的會議上坦言,決策者此刻能做的,是「謙卑地提出對的問題」,因為一旦超級智慧帶來的生產力衝擊真正發生,不論是好是壞,後果都將深刻左右未來利率路徑與就業結構。Barr 則提醒,在追逐創新的同時,不能忘記監理與風險控制的腳步也必須同步加快。
展望未來,AI 是否真的能成為長期「去通膨」的生產力引擎,抑或只是另一場由寬鬆資金與高估值堆砌的科技泡沫,答案仍未揭曉。可以確定的是,從 Fed、華爾街到產業龍頭,幾乎所有關鍵角色都已承認:AI不再只是實驗室裡的技術,而是一股將深度改寫經濟規則的新力量。下一步,將取決於監管能否在創新與穩定之間找到平衡、企業是否能拿出可持續的商業模式,以及投資人能否在熱潮與恐慌之間保持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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