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伊簽署備忘錄、荷莫茲海峽重啟只是第一步。近四個月能源戰亂已把通膨壓力「烤熟」進全球物價,世界銀行上修通膨預測,各大央行被迫轉鷹。歐洲與亞洲面臨氣源吃緊,能源安全與戰略庫存正被全面重寫。
美國與伊朗簽署備忘錄,象徵關鍵要衝荷莫茲海峽(Strait of Hormuz)重新開放,表面上解除了一場對全球能源供應的急性威脅。然而,對各國經濟與物價的傷害,專家普遍認為才正要浮上檯面。近四個月的戰事已重擊供應鏈、推高油氣與肥料價格,讓原本逐步降溫的全球通膨再度升溫,各國央行被迫重新計算風險,市場也開始意識到,這次不只是油價的短期劇烈震盪,而是一場關於能源安全與貨幣政策的長期攻防。
從價格走勢來看,緊張情勢最嚴峻時,油價一度飆上每桶118美元,如今回落至約80美元,看似恢復平穩。但Capital Economics副首席全球經濟學家Simon MacAdam提醒,通膨的真正衝擊往往有時間落差,「上游能源與肥料價格傳導到終端消費者,可能要花上好幾個月。」他指出,家庭用天然氣價格通常會落後批發市場約三個月,意味著即便戰事趨緩,未來幾季的水電瓦斯帳單仍將持續反映先前的高成本。
國際機構的最新預測也印證這種「滯後效應」。世界銀行上週將今年全球經濟成長預測下修至2.5%,創疫情以來新低,同時預估全球通膨將升至4%,高於2025年的3.3%。在情境假設中,即便未來幾週油運中斷逐步緩解,能源與運輸成本此前累積的漲幅仍會陸續滲入物價。世界銀行更警告,肥料價格今年可能暴漲多達38%,海灣地區供應與關鍵原料短缺,正透過農產品市場向全球糧價傳導。
區域風險分布並不平均,歐洲被視為最脆弱一環。MacAdam指出,歐洲天然氣庫存水位仍處於歷史偏低水準,一旦美國液化天然氣(LNG)出口價格上升,歐洲與日本的通膨恐額外被推高3到4個百分點。對高度依賴進口能源的國家而言,荷莫茲危機不僅帶來價格壓力,也暴露能源結構過度集中於單一海上「瓶頸」的結構性問題。
面對通膨風險升溫,多國央行的政策路徑明顯轉鷹。歐洲央行(ECB)率先成為主要經濟體中第一個升息的央行,打破近三年未緊縮的局面。英國央行(BoE)則選擇按兵不動,維持利率不變,但同樣發出警告,指出即使衝突快速落幕,能源生產與運輸恢復仍存在後勤延遲,通膨壓力不會立刻消失。新的聯準會(Fed)主席Kevin Warsh領導下,美國利率雖暫時維持不變,但對個人消費支出(PCE)通膨預測從3月的2.7%大幅上修至年底3.6%,18名決策官員中有9人預期今年至少升息一次。
這樣的政策軌跡,凸顯荷莫茲危機對央行決策盤算的根本性改變。一方面,世界銀行已把全球成長預估壓到疫情後谷底,顯示經濟動能疲弱;另一方面,能源與食品價格卻持續推升通膨,使各國央行陷入「成長放緩、物價卻再度上行」的兩難。Economist Intelligence Unit區域總監Alex Holmes就判斷,既然燃料價格與通膨預期恐長期偏高,已經轉向鷹派的央行短期內難以迅速掉頭,寧可承受成長放緩,也要避免通膨失控。
除了戰爭與運輸中斷,氣候因素也在疊加衝擊。Holmes指出,超級聖嬰(Super El Niño)現象恐在未來幾個月削弱農業產出,與高昂肥料與能源成本共同推升食物通膨。這意味著,即便海運恢復正常,消費者在超市與餐桌上感受到的物價壓力,仍可能持續惡化,特別是在糧食進口依存度高、收入成長疲弱的國家。
在這種高風險環境下,各國政府紛紛重新檢視能源安全戰略,強化「緩衝」成為新共識。受波及國家預期將擴大戰略儲油與天然氣庫存,把部分財政與政策資源轉向提升國內產能,並積極尋找替代供應路線,降低對單一海上要衝的依賴。亞洲開發銀行(Asian Development Bank)主管Matteo Lanzafame在一場線上活動中直言:「在和平時期確保每個人都建立一定程度的緩衝,才能在面對全球性衝擊時提供真正的保護。」
當前市場仍在消化荷莫茲重新開放帶來的短期利多,油價回落、運費壓力趨緩,對投資人與企業而言似乎是一線曙光。但從通膨預期、央行路徑到能源結構調整,整體環境顯然已回不去戰前的「低通膨、低風險」時代。未來幾季,全球經濟將必須在成長疲弱與價格高檔的夾縫中求生,而各國能否在危機間隙加速投資再生能源、多元供應與戰略儲備,將決定下一次地緣風險來襲時,全球是否還得再為同一條海峽付出高昂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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