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熱潮讓資金瘋狂湧向資料中心與運算基礎建設，但科技股不再稀有：從Super Micro Computer大規模增資、Alphabet巨額發股，到CME推加密指數期貨、AppLovin用AI廣告吃下預算，市場同時面臨股票供給暴增與投資人風險偏好急凍的雙重壓力。

華爾街原本仰賴科技股撐起的牛市，正被一波前所未見的「AI資金潮＋股票供給潮」重塑版圖。過去三年，所謂「科技七雄」與半導體股靠著高現金流、強勢資產負債表與瘋狂庫藏股，把自己包裝成稀有標的。然而，隨著AI運算需求飆升，這些公司開始為昂貴的資料中心與伺服器買單，市場不再是單純的「多頭盛宴」，而是進入供給與資金重新洗牌的階段。

最新一個典型案例，就是Super Micro Computer(SMCI)。這家伺服器大廠宣布啟動總額高達70億美元的股票相關融資，其中包含50億美元的包銷普通股發行，以及20億美元的「即時市場(ATM)」增發計畫，預計7月起透過與JPMorgan Chase、Goldman Sachs與Citigroup合作執行。消息一出，SMCI股價在盤後重挫約9%，反映市場對於股本被稀釋的直接反應。公司解釋，這筆龐大融資是為了預先支付AI伺服器硬體元件的採購成本，因為近期記憶體價格「已較數月前翻逾三倍」，而其手上握有來自逾20家客戶、合計約390億美元的AI伺服器訂單。

SMCI並非孤例。Alphabet(GOOGL)稍早也宣布將出售高達850億美元的股票，其中包括Berkshire Hathaway(波克夏海瑟威)投入的100億美元。這家曾以超大規模庫藏股自居的科技巨頭，如今反而要大舉發股籌資，背後同樣指向AI雲端與模型基礎建設的資本開支。CNBC節目「Mad Money」主持人Jim Cramer就直言，過去推動科技股領漲的關鍵，是「股票稀缺＋現金流爆棚＋庫藏股壓縮供給」，但隨著AI相關募資一波波湧現，「市場再也不是缺科技股，而是即將被股票供給淹沒」。

Cramer更點名，從SpaceX、Anthropic到OpenAI等未上市AI巨頭，正準備進行新一輪大規模募資與潛在發行；一旦這些公司透過私募或IPO把新股丟進市場，勢必吸走原本流向上市科技股的資金。他警告：「真正能摧毀牛市的，不是景氣衰退，而是股票供給暴增。當供給多到公司願意賣、投資人卻消化不了，唯一的解方就是價格跌到企業不想再增資的程度。」

供給端持續膨脹的同時，需求端也在降溫。根據紐約聯準銀行(NY Fed)最新的五月消費者預期調查，美國家庭自評「比一年前財務狀況更差」的比例，升到自2023年初以來新高；預期未來一年財務可能惡化的淨比例，更是跌到2022年10月以來最低。更具壓力的是，民眾預估未來三個月「無法繳清最低債務金額」的機率，平均值已升至12.6%，主要集中在低收入族與沒有大學學歷者。

在這樣的壓力之下，民眾對於借貸環境與就業市場也更悲觀。受訪者自評未來一年失業機率升到15.1%，而若真的失業，認為可以找到新工作的機率則滑落至43.7%，創2025年12月以來新低。預期支出成長也從先前水準下滑到5%，其中以高齡與低收入族群縮手最明顯。雖然受訪者預期今年物價漲幅略放緩至3.5%，汽油漲勢也會和緩，但整體通膨仍被視為徘徊在3%左右，高於聯準會2%目標。

當家庭財務吃緊時，最先被縮減的往往是高波動資產。TheStreet指出，上週加密市場幾乎呈現「血洗」，Bitcoin(BTC-USD)一度跌破6萬美元，Crypto Fear & Greed Index在6月9日跌到10，深陷「極度恐懼」區間。美國現貨Bitcoin ETF在截至6月5日的一週內淨流出約17.2億美元，Ethereum(ETH-USD)現貨ETF亦流出約1.73億美元。當投資人餘裕資金縮水，加密資產與高Beta科技股自然成為首波犧牲品。

然而，在一片資金緊縮與供給爆量的陰影下，仍有企業企圖用技術優勢撐出新故事。以AppLovin(APP)為例，公司在Nasdaq倫敦投資人會議上強調，其AXON 2.0機器學習廣告平台，已把公司從「機器學習1.0」推進到能自動優化廣告投放的大規模系統。執行長Adam Foroughi表示，AppLovin的核心競爭力，是提供「績效廣告」而非難以量化回報的品牌廣告，「當你能跟客戶說，花100萬美元在我們平台上，最後賺到的利潤會超過這100萬，廣告主就會想要加碼。」

財務數字也呼應這套劇本。Foroughi透露，2022年公司廣告收入仍停留在「數億美元」等級，如今分析師預估今年總收入可達約80億美元。首席財務長Matt Stumpf則指出，公司整體調整後EBITDA利潤率約80%，營運結構精簡，資料中心成本只隨營收成長約10%，且全公司員工略逾800人，其中廣告技術與總部團隊約400人。搭配自2022年以來已實施約75億美元庫藏股，並在最近一季再加碼10億美元回購，APP企圖用超高現金流與超高利潤率，與正在大舉增資的AI基礎建設股形成鮮明對比。

值得注意的是，AppLovin同樣把AI視為成長槓桿。Stumpf提到，公司正為中小廣告主打造生成式AI工具，讓客戶能「一鍵產生」互動結尾卡與完整影片素材，降低進入門檻。未來也將開放更多「代理型」廣告活動管理與分析工具，並針對保險與醫療等需要按線索成本(Cost per Lead)計價的產業推出新模型。換言之，當部分科技巨頭為了AI硬體成本而被迫稀釋股本時，APP試圖用輕資本、高毛利的AI廣告模式，把自己塑造成資金緊縮環境中仍能維持成長與回饋股東的少數標的之一。

另一方面，金融市場本身也在為加密與新興資產提供更制度化的管道。CME Group(CME)宣布推出Nasdaq CME Crypto Index期貨，採現金結算，標的為Nasdaq CME Crypto Settlement Price Index，涵蓋Bitcoin、Bitcoin Cash、Ethereum、Solana、Ripple、Cardano、ChainLink與lumens等多種加密貨幣。CME加密產品全球主管Giovanni Vicioso表示，在當前波動劇烈的市場中，投資人希望在受監管的期貨市場中，既保有資本效率與透明度，又能取得多元加密部位，「這些合約提供客戶一個成本有效的工具來避險或直接布局廣泛的加密機會。」

當前環境形成兩股力量拉扯：一方面，AI帶動的硬體與雲端投資需求推高資本開支，迫使大型科技企業透過增發與發債把成本轉嫁給股東；另一方面，像AppLovin這類以軟體與廣告為主的輕資產模式，則希望靠高利潤、高現金流與庫藏股，在「供給洪水」中維持稀缺性。加上CME等交易所逐步把加密資產納入標準化衍生品架構，未來市場領導權，很可能不再由單一族群壟斷，而是落在少數兼具資本紀律、技術護城河與股東回饋能力的公司身上。

對投資人而言，真正的問題不再是「AI是不是泡沫」，而是如何在供給暴增、消費者財務壓力升高的環境中，辨識哪些公司會為AI與成長買單、稀釋現有股東，哪些則能靠高效率與資本紀律，在洪流中維持股價與每股獲利的含金量。當Cramer提醒「我們才剛走到股票供給過剩周期的第二天」，這場調整或許才剛開始，真正的考驗會是：市場要跌到什麼程度，企業才會停止賣股，科技股的新一輪「領袖名單」又會由誰接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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